第726章 猎兔

山山从放寒假那天起，就天天缠着曹大林要进山。一会儿说“爸爸你答应过我的”，一会儿说“我都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”，一会儿又拉着春桃的衣角让妈妈帮他说情。春桃被他磨得没办法，跟曹大林说：“你就带他去一趟吧，这孩子整天念叨，耳朵都起茧子了。”

曹大林想了想，带山山进山打打兔子也好。兔子不伤人，枪法不好也打不着，就当带孩子玩玩。他把这个想法跟愣子说了，愣子举双手赞成，说他在家待着也闷得慌，不如去山里转转，顺便看看下的套子有没有收获。

“山山，明天带你进山打兔子。”曹大林蹲下来，看着山山。

山山正在地上摆弄小汽车，听了这话，抬起头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：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但你得听话，不能乱跑。山里不比县城，跑丢了找不到。”

“我听话！”

山山高兴得在屋里转圈，转了好几圈，头都转晕了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还在笑。春桃看他那傻样，也笑了。

“山山，你先别高兴，进山要早起，你能起来吗？”

“能！”

“天不亮就起，你起得来？”

“起得来！”山山拍着胸脯，“妈妈你叫我，我一叫就醒！”

春桃不信，但没说什么。

第二天凌晨四点，天还黑着，春桃去叫山山。山山睡得正香，抱着小汽车，嘴角流着口水。春桃推了他一下，他翻了个身，继续睡。又推了一下，他嘟囔了一句，还是没醒。

“山山，进山了。”春桃在他耳边说。

山山猛地睁开眼睛，一骨碌爬起来：“到了？”

“还没走呢，你爸在等你。”

山山赶紧穿衣服。手忙脚乱的，棉袄穿反了，扣子扣错了，帽子歪着戴。春桃帮他重新穿好，又给他围上围巾，戴上手套。山山穿得像个小皮球，胳膊都弯不过来。

曹大林在院子里等着，背着枪，手里提着一个布包，里面装着干粮和水。愣子也来了，背着枪，手里提着一捆套子。吴炮手没来，他说今天在家歇着，让曹大林自己带孩子玩。

“爸爸，走吧！”山山从屋里跑出来，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
“慢点，别摔了。”

三人出了屯子，往山里走。天还黑着，只有手电筒的光照着前面的路。雪很深，没过了山山的膝盖，他走得很慢，像一只小企鹅，摇摇摆摆。走了不到一百米，他就喘起来了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。

“爸爸，好累。”

“累了吧？让你别来，你偏要来。”

“我不累！”山山咬着牙往前走。

走了几步，他又喘了。曹大林蹲下来，把他抱起来，扛在肩上。山山趴在曹大林肩膀上，手电筒的光在他面前晃来晃去，他伸出手去抓，抓不着。

“爸爸，还有多远？”

“还远着呢，你睡一会儿，到了叫你。”

“我不睡。”山山打了个哈欠，闭上了眼睛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
愣子走在后面，看着山山趴在他爸肩膀上睡觉的样子，笑了。

“曹哥，山山跟你小时候一个样。”

“你见过我小时候？”

“没见过，但听老赶叔说过。老赶叔说你小时候也这样，非要跟着进山，走不动了就让他背，背到地方睡着了，叫都叫不醒。”

曹大林笑了：“老赶叔啥都跟你说。”

“老赶叔说你小时候淘气，上树掏鸟窝，从树上掉下来，把胳膊摔断了。”

“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，他还记着。”

“老赶叔记性好，啥都记着。”

走了一个多小时，天渐渐亮了。山山醒了，揉了揉眼睛，从曹大林肩膀上抬起头，四处看。

“爸爸，到了？”

“到了。”曹大林把他放下来。

山山站在雪地里，四处张望。眼前是一片灌木丛，枝条上挂满了雪，白花花的，像开了一树梨花。地上一串串脚印，大大小小，密密麻麻。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，像是蒙了一层纱。空气冷得扎人，但很新鲜，吸一口，肺都凉快了。

“爸爸，兔子在哪儿？”

“在雪地里藏着呢，你得找它的脚印。”曹大林蹲下来，指着地上的一串小脚印，“你看，这就是兔子的脚印。兔子晚上出来找食，天亮前回窝。这些脚印是昨晚的，还新鲜。”

山山蹲下来看，脚印很小，前面两个小坑，后面两个大坑，间距不均匀，蹦蹦跳跳的。

“爸爸，为啥前面的坑小，后面的坑大？”

“前面是前腿，后面是后腿。兔子是蹦着走的，后腿蹬地，所以后腿的脚印深，前腿的脚印浅。”

“爸爸，你好厉害，啥都知道。”

“不是爸爸厉害，是老赶爷爷教的。你在山里待久了，也能学会。”

曹大林顺着脚印往前走，山山跟在后面。雪很深，山山的腿短，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，走得很费劲。愣子走在他后面，怕他摔倒。

走了十几分钟，到了一片灌木丛。曹大林停下来，蹲下身子，把山山拉到身边。

“山山，你看，那儿有个洞。”

山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，灌木丛下面有一个洞，不大，黑乎乎的。洞口有新鲜的土，是兔子刚刨的。

“兔子在里面？”

“应该在。你等着，爸爸下个套。”

曹大林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套子，在洞口旁边下了套。套圈不大，刚好能套住兔子的脖子。他把套子固定在一棵小树上，用树枝伪装了一下。

“山山，你藏好，别出声。兔子胆小，听到声音就不出来了。”

山山蹲在灌木丛后面，捂着嘴，一声不吭。

等了一会儿，没动静。曹大林打了个手势，让愣子从另一边赶。愣子绕到灌木丛后面，用脚跺了一下地。

兔子受惊，从洞里窜出来。它跑得很快，在雪地里一蹦一蹦的，像一只白色的皮球。但它没跑几步，就被套子套住了脖子。兔子挣扎了几下，套子越勒越紧，它不动了。

“套住了！”愣子喊了一声。

山山从灌木丛后面跑出来，跑到兔子跟前。兔子还活着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红红的，像两颗红宝石。它的毛是白色的，跟雪一个颜色，耳朵竖着，在发抖。

“爸爸，兔子！”山山蹲下来，伸手想摸。

“别摸，兔子会咬人。”曹大林拦住他。

“它咬人吗？”

“咬，兔子急了也咬人。它牙齿尖，咬一口一个口子。”

山山缩回手，蹲在旁边看。曹大林捏住兔子的后颈，把套子解开。兔子挣扎了几下，但他手劲大，捏得死死的，兔子动不了。

“山山，你看好了，爸爸杀兔子。”

曹大林一手捏着兔子的后颈，一手用刀在兔子的脖子上一划。兔子蹬了几下腿，不动了。血滴在雪地上，红红的，像一朵一朵的小红花。

山山看着，没害怕。他在屯里见过杀鸡，比这血多。

“爸爸，它疼吗？”

“不疼，一下就过去了。”曹大林把兔子装进布袋里，“愣子，你再下一个套，可能还有。”

愣子又在洞口下了套。等了一会儿，没动静。他又跺了一下脚，又一只兔子窜出来，又被套住了。这只比刚才那只大，灰褐色的毛，不是白兔。

“曹哥，这只大！”愣子提着兔子，掂了掂，“得有四五斤。”

“灰兔比白兔大，肉也香。”曹大林接过兔子，杀了，“山山，兔子肉好吃不？”

“好吃！妈妈炖的兔肉，我吃了两碗饭！”

“今天回去让你妈再炖一锅。”

“我要吃红烧的！”

“行，红烧的。”

收了两个套子，曹大林带着山山继续往前走。又走了一段路，找到一片灌木丛，又下了几个套。这次等的时间长，等了一个多小时，才套住一只兔子。山山蹲在雪地里，脚都冻麻了，但他不说冷，眼睛一直盯着洞口。

“爸爸，兔子咋还不出来？”

“别急，兔子胆小，得等它放松了才出来。”

又等了十几分钟，兔子终于出来了。它探出头，左右看了看，然后慢慢往外走。套子套住了它的后腿，它挣扎了几下，套子越勒越紧，它跑不了了。

“套住了！”山山喊了一声，跑过去。

曹大林走过去，杀了兔子。山山蹲在旁边看，这次不怕了，还伸手摸了摸兔子的毛。

“爸爸，兔子的毛好软。”

“软吧？回去让你妈给你做个兔毛帽子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山山高兴得跳起来，差点摔倒在雪地里。

一上午，套了四只兔子。两只白兔，两只灰兔，有大有小，都装在布袋里。布袋沉甸甸的，愣子扛着，走在前头。

“曹哥，今天收获不小。”

“不小，够吃好几天了。”

“爸爸，我能吃两只不？”山山仰着头问。

“能吃，你吃三只都行。”

“我吃不了三只，我吃一只就行，剩下的给爷爷、给老赶爷爷、给吴爷爷。”

曹大林笑了，摸了摸山山的头：“山山长大了，懂事了。”

“妈妈说的，有好东西要分给别人吃。”

“你妈说得对。”

回到屯里，春桃正在院子里晾衣服。看到他们回来，布袋里装着兔子，笑了。

“打着了？”

“打着了，四只。”

“山山打的？”

“山山帮着找的兔子洞。”曹大林把布袋递给春桃，“山山说要吃红烧兔肉。”

“行，晚上做红烧兔肉。”

山山蹲在院子里，看春桃收拾兔子。春桃把兔子剥皮、开膛、掏出内脏，动作很利索。山山看着，不害怕。

“妈妈，你为啥不把毛拔了？”

“兔子毛多，拔不干净。剥皮省事，皮还能做东西。”

“妈妈，皮给我留着，我要做兔毛帽子。”

“行，给你留着。”

晚上，春桃做了一锅红烧兔肉。放了一勺糖，一勺酱油，几片姜，几瓣蒜，炖了一个多小时，肉炖得烂烂的，红亮亮的，香得满屋都是。山山吃了两碗米饭，啃了三块兔肉，肚皮撑得圆滚滚的。

“爸爸，明天还去打兔子。”

“明天不去了，后天去。”

“为啥？”

“兔子也得歇歇，你不能天天打。你今天打了，明天再去就没有了。让它长长，过几天再去。”

山山点了点头，虽然不太懂，但爸爸说的肯定对。

愣子又吃了三大碗，肚皮撑得更圆了，靠在椅子上直打嗝。他爹在旁边看着，摇了摇头，但嘴角是笑着的。

“愣子，你少吃点，撑坏了。”愣子妈说。

“妈，好吃。”

“好吃也不能撑成这样。”

愣子不理他妈，又啃了一块兔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