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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间清醒:资治通鉴智慧全文阅读

第1390章 澶州城外,耶律德光连夜跑了(上)

作者:天梦飘香 · 原作:《人间清醒:资治通鉴智慧》 · 分类:历史军事 · 第 1409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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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亮透,澶州城北的野地里已经能听见铁器磕碰的声响。

耶律德光坐在一匹黑马上,用马鞭子指了指远处灰蒙蒙的城楼,问旁边的人:“杨光远那封信,你们还记得吧?”

旁边一个契丹将领抹了把脸,说:“记得。说晋人饿得前胸贴后背,走路都扶墙。”

“那城头上怎么站着那么多人?”耶律德光眯起眼,“还都站得挺直。”

将领没说话,心里想:您问我,我问谁去。

他又看了一眼城头,果然,晋军的旗帜一面接一面,跟菜园子里刚插的篱笆似的,整整齐齐。晨风一吹,旗角哗啦啦响,声音不大,但听着让人心里发闷。

耶律德光把马鞭往靴筒里一插,扭头对身后喊:“把那个送信的找过来。”

送信的是个汉人小校,叫刘三,原是杨光远帐下的,跑得满头汗。他连滚带爬到了马前,还没站稳,耶律德光就问:“杨光远说晋人饥疲,到底饥成什么样?你给朕说清楚。”

刘三咽了口唾沫:“回陛下,杨将军信上说……说晋军已经断粮多日,士兵每日只能喝两顿稀粥,走路打晃,连甲胄都穿不动,很多人把兵器当了换米吃。”

“当兵器?”耶律德光笑了一声,“那他们城头上拿的是什么?锄头?”

刘三哪敢接话,只把脑袋埋得更低。

旁边另一个契丹老将萧敌鲁忍不住了,低声说:“陛下,杨光远那人,嘴里能跑马。他说晋人饿得走不动,可咱们一路过来,沿途村子里的百姓跑得比兔子还快,哪像没力气的样子?”

耶律德光脸色沉了一下。他这个人有个毛病,容易信人,尤其容易信那些主动投过来的人。杨光远当初信誓旦旦,说只要大军一到,晋军自己就会垮。现在可好,晋军没垮,他的脸色先垮了。

“传令下去,埋锅造饭。”耶律德光一挥手,“吃完了,去试试这澶州城到底是不是纸糊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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澶州城里,石重贵正坐在一把太师椅上,由两个宦官往他身上套铠甲。

那铠甲是祖上传下来的,黄澄澄的,看着威风,穿起来却沉得要命。石重贵试着抬了抬胳膊,觉得像扛了一袋米,忍不住说:“这玩意儿穿上,还怎么骑马?”

景延广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个茶盏,不紧不慢地说:“陛下,您是御驾亲征,重在气势。穿得越重,士兵们看着越踏实。”

“可朕穿着它,连腰都直不起来。”石重贵站起来走了两步,铁片互相撞击,叮叮当当,活像一口移动的钟。

景延广放下茶盏,走过来帮他正了正肩甲:“陛下,直不直腰是小事。今日一战,若您能立在城头,让十万晋军看见您的黄袍,便是胜了一半。”

石重贵看了他一眼:“景大人,朕有一事不解。”

“陛下请讲。”

“杨光远那厮说咱们晋人饿得拿不动刀。朕这些天吃得也不好,可拿起刀来砍个把时辰,应当还成。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?”

景延广笑了一下:“杨光远自从投了契丹,就靠编故事过日子。他说咱们饿得扶墙,耶律德光才肯发兵。要是他说咱们顿顿吃肉,契丹人还来吗?”

石重贵也笑了:“有道理。那今日就让他看看,咱们扶墙不扶墙。”

说完,他迈步往城楼走。刚走了两步,铠甲太重,膝盖一软,差点摔了。旁边一个亲兵赶紧扶住。景延广在后面小声补了一句:“陛下,还是扶着点墙吧。”

石重贵没回头,只“哼”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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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的阳光很好,把澶州城北的旷野照得明晃晃的。两军列阵,鼓声一起,震得人耳朵发麻。

契丹骑兵先动了。

黑压压的马队像涨潮的水,从北面漫过来,马蹄踢起的尘土遮了半边天。晋军这边,石重贵站在城头,黄袍被风吹得翻卷,他竭力让自己站得稳当,可手心全是汗。

他转头对景延广说:“景大人,朕觉得这场面比想象中……大。”

景延广低声说:“陛下放心,越大越好。契丹人远道而来,最怕久战。咱们只要把阵脚稳住,拖到天黑,他们自己会乱。”

“万一他们不乱呢?”

“那也得先打打看。”

城下,前军已经接上了。

晋军步兵排成方阵,长枪如林,硬生生挡住契丹骑兵的第一波冲锋。马撞在枪尖上,人从马背上飞出去,惨叫声和铁器碰撞声混在一起,稠得化不开。

一个晋军小兵叫王柱,是澶州本地人,当了三年兵,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。他握枪的手一直在抖,嘴里骂骂咧咧:“他娘的,早知道当兵这么要命,当初不如跟我二叔去贩枣。”

旁边一个老兵听见了,一边捅翻一个契丹兵,一边回他:“贩枣?你以为贩枣就不碰见契丹人?他们连枣带车都要!”

王柱没空再说话,一个契丹骑兵举着弯刀冲过来,他下意识把枪往前一挺,枪尖刺进马肚子,那马嘶鸣一声,连人带马摔在地上。王柱也被带得踉跄两步,还没站稳,另一个契丹兵又扑了过来。

他心想:完了。

结果那契丹兵被斜里飞来的一支箭射穿了脖子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,软软倒下去。王柱回头一看,城头上一个弓弩手正朝他扬了扬下巴。

“别愣着!补枪!”

王柱赶紧跑过去,对着地上还没死透的契丹兵补了一下。他喘着粗气,朝城头喊:“谢了!”

城头那人没理他,已经转身射别人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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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仗从辰时打到未时,中间连口水都没人喝。

双方都像较上了劲,谁也不肯先退。契丹人擅长骑兵冲刺,晋军就用长枪和弓弩硬顶。战场上到处是倒下的马和人,血把黄土浸成了黑褐色,一脚踩下去,鞋底发黏。

耶律德光在后方督战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他原以为顶多两个时辰就能把晋军冲散,结果晋军不但没散,反而越打越稳。更让他窝火的是,城头上那个黄袍身影始终站着,偶尔还有鼓声从城里传出来,一下一下,跟心跳似的。

“杨光远!”耶律德光咬着牙念出这三个字,像要把它们嚼碎咽了。

萧敌鲁拍马过来,脸上也挂了彩:“陛下,不能再这么打了。咱们的人马冲了四次,四次都被顶回来。晋军步阵太密,骑兵根本撕不开。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
“要么围城,要么先撤一段,引他们出来。”

耶律德光刚要说话,前头又是一阵骚动。他抬头看去,只见一队晋军骑兵从侧翼斜插出来,竟朝着契丹的粮草辎重方向摸过去了。虽然被亲卫拦了下来,但也吓得够呛。

“他们还有力气出骑兵?”耶律德光又惊又怒,“杨光远这个狗东西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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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西斜,天边烧起一片金红色。

两军暂时分开,像两头斗累了的野兽,各自喘气。

晋军阵前,士兵们抓紧时间喝水、啃干粮。王柱靠在一辆破车上,左胳膊被划了一道口子,正用布条胡乱缠着。旁边那个老兵递给他半块饼,说:“吃吧,等会儿还得打。”

王柱咬了一口,饼硬得像石头,差点崩了牙。他一边用力嚼一边问:“叔,契丹人怎么还不退?”

“退?”老兵笑了一声,“他们没占到便宜,不会甘心。你等着,天黑前肯定还有一波。”

“我快没力气了。”

“谁不是呢。”老兵抬头望了望城楼,低声说,“只要上头那位还站着,底下人就得撑着。”

城楼上,石重贵靠着墙坐下,铠甲已经脱了一半,里衣全汗透了。景延广站在他身旁,脸色也不好看。

“陛下,天快黑了。”

“朕知道。”石重贵喘着气,“他们呢?”

“契丹人也在歇。刚才探马回报,说他们在北边重新整队。”

“还要打?”

景延广沉默了一下:“臣倒是觉得,他们未必想再打。打了快一天,契丹人没讨到便宜,军心已经浮了。耶律德光不傻,他不会把十余万人全折在这城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