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1章 契机与机会

行家一出手，便知有没有。曲某人一开口，汪副组长就知道传言不虚。

悄无声息间收起了身上似有若无的领导做派，和习惯性语言，邻家老头儿似的倍儿和蔼。

曲某人则坐老太太下手，表现的像个憨皮小子。

见见面，熟悉一下嘛，主要是夸奖。

夸曲某人。

夸奖之余，汪副组长言语间流露出淡淡的遗憾，好像生怕自己看不到那一天。

潜台词是，感觉眼下的进展有些慢。

曲卓懒得云山雾罩，直言：“上杆子不是买卖，还是要等契机。”

“怎么个契机？”罗副组长饶有兴致的问。

“克公曾说过，不该问的别问。那大岁数了，好奇心还挺重。”曲卓笑得贼欠揍。

“……”饶是罗副组长表现的像是个好脾气，也气的想瞪眼珠子。

但没瞪。

因为，老太太抬起手，好像挺用力的拍了倒霉孩子后背一下。

“哎呦呦~~”曲卓夸张的身体前倾，转头挑起大拇哥：“活一百岁肯定没问题。”

“好好讲话。”曹老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。

“都不是傻子，设计出来的契机，再高明也会被人看穿。”曲卓转入正题：“但我还是设计了两个，算是阳谋吧。”

“说来听听。”罗副组长不气了，兴致勃勃的追问。

“第一个是炎黄基金。基金会在弯省那边的运作，一直以进出口贸易公司作掩护。明面上是赵桂荣等一些人在经营，但如果没有孝武在后面打开方便之门，早就被端了。

孝武之所以提供支持，是奔着人心。有省外人的，也有省内人的。”

“……”三位老者颔首。

“秘密这东西，是禁不住口口相传的。我估计用不了多久，炎黄基金在弯省的存在，就瞒不住了。也到了孝武从幕后走到台前，收割民心的时候。

为了政治生命的延续，建丰先生一定会配合。也许顺水推舟，也许父子二人唱一出红白脸儿。不论过程如何，结果基本可以确定。”

“呵呵~~”罗副组长的笑声很突兀，眼睛看着某人，仿佛在说：“满肚子鬼伎俩，还搁这装愣头青。”

曲卓假装没听见，继续说：“第二个是芯片。眼下弯省和南盲肠正在低端芯片上角力。

您几位甭管什么是低端芯片，只需要知道那是一系列，有一定入门门槛，但不高。利润很薄，但市场需求很大的廉价产品就行。

南盲肠先盯上了这个被欧美日发达国家淘汰的产业。在棒棒们开始投入时，我操作联华厂快速入场，跟南盲肠打擂台。

南盲肠的设备采购成本稍高，但土地和建设成本低。弯省刚好反过来。综合起来算，两家前期投入基本相当。

生产环节，双方的物料成本也基本相当。差异在于，南盲肠的人工成本更低。弯省的良品率稍高，部分基础耗材和物料成本较低。

综合起来看，弯省在成本方面有略微的优势。

这个优势的关键支撑，是采购我们通过港岛转口的电子产业上游物料。

从去年到今年，南盲肠不断摸索工艺，改良流程，提高良品率。同时进一步压榨底层工人的薪资，弯省的成本优势越来越小。

现在的情况是，内陆的产业规模有限，市场供应量也有限。以至于南盲肠想通过港岛采购低价物料，也拿不到份额。

但我们的产业规模正在快速扩充，市场供应量也在稳步提高。我们不可能有钱不赚，南盲肠早晚能拿到货。

一旦到了那个时候，不但能拉平与弯省之间的成本差距，甚至还能将成本压得更低。”

“以利诱之。”罗副组长喃喃总结。

“不是小利。”曲卓补充：“弯省从70年代末，就在电子产业上押了重注，眼下新竹园区已经很有一些规模了。全岛产业集群也发展的相当庞大。

需要我们廉价物料的，可不是一家两家企业，而是整体需求。涉及到上万、几万，乃至十几万，几十万工人的饭碗。

对利润的渴望，会驱使弯省寻求绕过港岛这一中转站，直接从内陆进口的通道。”

“嗯~~~”汪副组长深沉的缓缓颔首。

“所以……”曲卓总结：“不要急，快则明年，慢则后年，他们会主动的。”

曹老见汪、罗二位目露赞叹，恨的牙痒痒似的点了点曲某人，数落：“年轻，愿意显能耐，不成熟。”

“是有真本事，大本事。”汪副组长哈哈的笑，悄咪咪的观察……小子对老太太的批评，一点不服的意思都没有，只是坐那憨厚的笑。

心里对小家伙的性格越发有数，正要重新挑起话头儿，于芳轻轻敲门……

两位副组长走了，曹老也去了后院。喊上乔小雨和叶洁，带着大孩、小孩，抱着小小孩，一起去瀛台溜溜腿儿。

因为，三号和梅老头儿，带着小静静和梅弘来了。

“说一下，几个意思。”

梅老头最近可能喜欢看川剧，带着俩孩子进门时满面慈祥。等俩孩子跟曹老走了，老脸立马耷拉下来。

“毛子今年二月上来的六代目，73了，身体不咋地，撑不了多久。如果不出意外，下一位……应该是个温和派。”

“温和派？”梅老头挑眉。

“主张缓和内外矛盾，给冷战降温。还有意对一系列旧疾顽症加以疏解。”

三号原本放松的坐姿收紧，梅老头脸上的怒意淡去，郑重起来：“具体讲一下。”

“两次石油危机的高油价，倒逼西方大搞节能，加高耗能产业转移。全球原油消费，照1980年相比是持续下滑的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曲某人答非所问，三号脸上波澜不惊，似乎还很感兴趣。

梅老头儿不满的眉头打蹙，吸气张嘴，但话出口前忍住了，选择耐着性子继续听。

曲卓自顾自的说：“欧洲的北海油田产能持续爬坡，墨西哥坎佩切湾巨型油田投产。毛子的西西伯利亚油田也在持续增产，低价出口抢占西欧市场。

国际原油需求持续走低，非欧佩克产量持续走高，欧佩克全球市场份额，已经从70 年代中期的超过百分之50，萎缩至百分之三十五左右。

综合起来看，81年欧佩克试图通过产量配额制，削减供给守住基准油价的策略，已经失败了。

有消息显示，某几个成员国，开始私下超配额生产、偷偷低价外销。

如果不出大的变化，用不了多久，中东原油产量将会爆发式提升。与之对应的，国际原油价格必然大跌。这对以石油为主要外汇来源的毛子来说，无疑是灾难性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话题兜回了毛子身上，俩老头都不吭声，神情凝重的倾听。

“海洋商店鱼子酱案、一号美食商店案、乌兹别克棉花案、丘尔巴诺夫案，从70年代末至今，毛子那边牵连甚广的大案一件接一件，波及范围和民间反应，已经充分说明其内部出了触及根本的结构性问题。

尤其是民间的反应，没有拍手称快，只有越发的离心，甚至是憎恶，才是最可怕的。

究其根由，与民间物资供给长期不足，与富足阶层割裂严重，有密不可分的关系。

内外交困之下，但凡有点脑子的都应该意识到，已经到了必须发生改变的时候了。

对外，对加盟国和卫星国先放一边。对内，允许私有经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但放宽管制，给予各州更大的自由，给大家缓口气，几乎是必然的。”

说到这里，曲卓稍稍停顿了一会儿。脑子里回忆着自己的零散所知，又一番默默措词后，继续说：“西西伯利亚、东西伯利亚的七个核心州……和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，应该有些难度。

但……戈尔诺自治州……以及布里亚特和图瓦两个自治国。还有远东的两个边疆区，一个自治州和一个自治国，身上的锁链宽松后，即便有心发展，一没资金二没技术，肯定是不成的……为了吃饱肚子，也为了赚钱……一定有机会。”

“消息都可靠吗？”三号发问。

“可靠。”曲卓点头。

“你说的那个……触角延伸，是什么想法？”三号又问。

“近十年，毛子各方面的人才流失，是非常严重的。这与某西方长期且有效的文化战密不可分。

文化战的同时，也有系统性的情报采集和渗透。掌握有价值的人，寻找渠道接触上对方，争取对方。

在这一过程中……有人向往美西方的自由。向往富足的生活。也有人……固执的坚守着心中的一抹红色。

我们很难跟美西方比财力，无法许出重诺。那些心中还有坚持的，就是我们争取的目标。我们需要渠道接触他们，提前联络好感情。待有朝一日，才能水到渠成。”

“你还是坚持，毛子会崩溃？”梅老头发问。

“没错，越来越确定，早晚而已。”曲卓看向梅老头，眼神笃定。

“……”

长时间的沉默，三号和梅老头都在消化和思考刚才听到的内容。

曲卓也没再说话，他要表现的远见卓识，说出来的已经足够了。

再多，就有神棍之嫌了。

良久的沉默后，三号率先从思考中醒过神，张口想说什么，但话到嘴边犹豫了，顺势改口：“去趟西楼。”

“啊？”总用言语晃别人的曲某人，被晃了一下。

“让你去就去。”梅老头不耐烦的开口。

“哦。”曲卓应声起身。

他不知道，此刻的西楼，有今天上午刚到的，整整两大箱资料，正等着他呢。

外加一位期待值拉满的小老头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