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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迷1942(二战德国)免费阅读

又见面了

作者:JCYoung · 原作:《情迷1942(二战德国)》 · 分类:都市言情 · 第 723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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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琬轻轻蹙了一下眉,“之前都是在病房做的。”

瓦尔娜漾开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。“今天出院体检项目多,心电图、血压、胎心监测,还要打保胎针。之前您身体太弱了,那些检查都是把仪器推到病房做的,现在您能走动了,去体检室做更省事,设备也齐全,而且——”

她从病历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,“盖文医生已经在那边等了。”

女孩低下头,是出院体检通知单,三号体检室。上面有盖文医生的签名,她认得他的签名,在床边挂着的病历本上见到过,GW,后面跟着一个潦草的花体尾巴。

她下意识抿了抿唇,窗外椴树的影子投在床单上,被风吹得晃了晃。

病人能下床了就要去检查室,那里设备更全,检查更细致,她想起在红十字医院时,自己也这样安排过,这是常规流程。

而且…她的出院检查确实约在了今天上午,昨天盖文查房时提过,女孩捏着那张单子,又看了眼那个签名。

见女孩迟疑着,那个金发护士开了口,声音比瓦尔娜年轻,说体检大约二十分钟,保胎针打完就可以直接去门口等约翰的车。

俞琬垂眸,视线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,在心里跟那个小人儿说:再等一会儿,妈妈做完检查就带你走,我们过湖,到没有炮火的地方等你爸爸。

“……好,你们稍等一下,我先换衣服。”

许是开着窗的缘故,俞琬总觉得后背发凉,她关上门,在行李箱翻了好一会儿,找出件米白色羊毛大衣披上,阿尔卑斯山脚下,晨间的气温还有些低。

走到窗边,她轻轻掀起纱帘,疗养院门外和平时一样,面包师骑着自行车经过,一个老妇人在遛腊肠犬。又望了眼墙上的钟,九点半,约翰应该加好油了,他说十点一刻之前会回来。

敲门声又响起来。

“夫人?盖文医生问您准备好了没有。”瓦尔娜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。

俞琬应了一声,扣好大衣便打开门。

暖气片发出细微的水流声,门口依旧是那三个党卫军警卫,最年轻的那个正靠着墙打哈欠,见到她立刻绷直身体,靴跟在地板上磕出一声轻响。

下了两层楼梯,走廊尽头左转就是体检室。她知道房间,门牌上写着“Untersuchungszimmer”,挂着“请勿打扰”的牌子。

这段路越走越安静,刚才还能听到操场上军官学校学员跑步的号令声,现在,却只剩下她们三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
中途他们还路过两个裹着绷带的国防军军官,正坐在长椅上翻《信号》杂志,封面上的坦克还是非洲军团的旧照。

阳光透过窗,在大理石地板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光,一切都很正常。

穿过一排病房就是体检室了,前天夜里,盖文带着她做过一次心电图,设备确实比病房里的便携式齐全。

此刻重新走这条路,不知怎的,女孩却发现走廊比她记忆中更长,更窄,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,不由自主回头张望。

瓦尔娜跟在她身后,而那个金发护士已经将体检室的门推开了一半,正侧身等待她进去。

“是不是走得太急了?”瓦尔娜上前半步,轻轻扶住她的手臂,“体检室里有椅子,您可以先休息一下。”

金发护士也转过身来,微微歪着头,口罩上方那双灰眼睛露出几分礼貌的询问。

俞琬静静望着那双眼睛,心里却有什么在咚咚地敲。

她不自觉攥紧大衣袖口,拇指在掌心掐了一下。

一股莫名的冲动让她想要转身离开,并非怕什么具体的事,却是某种很微妙的、在手术台上发现组织颜色不对时的直觉。

自己无法描述到底哪里不对,可看了太多次正常组织,任何异常,都会在脑子里敲一声极轻极轻的警钟。

女孩偏过头,瓦尔娜就在身边,她给她送了八天的药,每天早晨准时端着搪瓷托盘进来,量体温、量血压、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。盖文医生的签名也是真的,她认得那个潦草的“G”。

也许…是自己太紧张了?八天前还在德累斯顿的防空洞里缩成一团,现在忽然要回到正常人的节奏里,身体还没调整过来。

过度警觉是创伤后遗症的典型症状,她读过这方面的文献。也许自己只是需要深呼吸,战争让人对一切陌生之物都抱有敌意,而她不想成为这样的人,不想成为连门铃响都会吓一跳的女人。

深吸口气,俞琬抬步走进了体检室。

遮光帘放下来了,只有一盏医用无影灯亮着,中间一张体检床,周围摆着几部监测仪,心电图机,血压计,胎心监测仪,都和前天晚上见过的一模一样。

而就在这时,身后的门咔嗒一声关上,紧接着是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响,有人在锁门。

女孩浑身一凛,猛地转过身。

一只手枪的枪口毫无预兆抵上她额头,凉得她整个人一缩。

握枪的人站在面前,一把扯下口罩,连同金色假发和护士帽一起掷在地上。这个“珍妮丝”竟是个高鼻深目的黑发女人,既不像亚洲人,也不像欧洲人。

“别出声。”低沉的女声响起,是毫无口音的日语。

女孩呼吸滞住,心跳顿时漏了半拍,又在下一刻疯狂跳动起来。

她想要呼救,想要冲向门口,却终究没有动,因为那人还握着一把匕首,刀尖紧紧贴在她小腹。

“这边。”女人下巴微抬,示意体检室深处。那里有一个原本存放医疗档案的小隔间,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与墙壁同色的窄门。

此刻门正敞开着,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坐在灯下面。

那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来,阴影中浮现出一张法令纹深如刀刻的脸。单眼皮,眼尾微微下垂,正是在圣路易岛露台上,用阴鸷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男人。

岸介昭。

俞琬唇瓣张开,一声尖叫正要冲破声带来。

可一只手已经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,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,既封住了声音,又留出一条极细的缝隙让她勉强呼吸。

瓦尔娜瑟缩在角落里,圆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,抱着头蹲着,不住地喃喃:“我也没办法….我不是故意的….他们说我不配合就….”

“克莱恩将军夫人。”

岸介昭起身走近,南部十四式手枪从她的太阳穴滑到颧骨,轻轻一压,“或者说,俞琬小姐,我们又见面了,别叫,别挣扎,你配合,可以少受很多苦。”

她没动,睫毛轻轻扑闪了一下,开口时竭力压住尾音的颤:“这栋楼里有十个警卫,我的人很快回来,你现在放下枪,我让他们放你走。”

岸介昭眉毛微挑,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。

他的猎物果然不同凡响。不求饶,不哭嚎,身后空无一人,枪口抵住脸颊,却还在用谈判的方式拖延时间,寻求翻盘。

枪口稍稍放低,顶了顶她微扬着的脖颈。

“十个警卫,三个在三楼,五个在大门,两个在后门,体检室在走廊尽头,离侧后门不过十来米,”他的声音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,“我的车现在就停在后门外。”

四十分钟后,他们即将在慕尼黑换车,明天天黑之前到达柏林,后天,她就会站在她应该站的地方。

岸介昭没有开枪。他需要的是活着的猎物——一个能在东京审讯室里录音、拍照的猎物。

“岸介君,时间不多了。”灰眼睛女人低声催促。

十分钟后,体检室的门开了,一辆轮床被推出来,白大褂身影走在前面,床上的人被薄被盖住,只露出一小截黑发。

推车的护士亦戴着口罩,低着头,步速不快不慢,沿着走廊往侧后门走。

一楼大堂里,士兵正在换岗,没人多看这辆轮床一眼,自从这里开始接收校官以上伤兵,每天都有病人被这样推来推去,有的活着,有的死了,有的被推去手术室,有的被推去停尸间。

四月的阳光洒在后巷的石板路上,一群鸽子从教堂钟楼扑棱棱飞起。

约翰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。

他刚从慕尼黑回来,车停在前院,从侧门进来时还拎着一袋路上吃的补给,新鲜牛奶、草莓酱和一小袋黄油可颂。

原本打算上楼接她,顺便提行李。经过药剂室时,恰好与走廊里的轮床迎面相遇。

轮床不紧不慢滑过来,白大褂抬头对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,示意“借过”。

约翰侧身让路,低头瞥了眼手表,十点零三分。

他加快脚步继续前行,却在楼梯口突然停住。

并非听到了什么,亦或看到了什么,那是战场上被狙击手瞄准时,后脖稍纵即逝的紧绷。

男人突然转过头,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,椴树的嫩芽打着晃,轮床已推过拐角,橡胶轮的轱辘声渐渐远去。

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,推开门,浅蓝色窗帘还在飘,行李箱开着。

冲到楼梯口时,盖文医生正从拐角处踉跄着跑出来,额头破开一道狰狞的血口子,眼镜不知所踪,眼睛茫然地睁大。

看到约翰时,他嘴唇剧烈抖动一下,声音支离破碎,正拼命从麻醉剂的余威中挣脱出来。

二十分钟前,他刚从药房回来,才进办公室,就看到两个东方男人从门背后走出来。

紧接着,一块气味奇怪的纱布就捂住了他的脸,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,醒来时,发现自己倒在办公桌底下,眼镜碎在地上,办公室里所有文件柜的抽屉都被翻过了。

约翰在听到"东方男人"这个词时,已经转身冲下楼梯。后巷里,歪倒的轮床孤零零地横在巷口,薄被被晨风吹得飞扬。

他上前拾起薄被,发现地上一道新鲜的车辙印,轮胎花纹很浅,民用梅赛德斯的标准配胎,从转弯时胎缘压出的泥浆弧度判断,车速极快,方向直指山脚下的伐木道。

这八天里,他排查过每个角落,标记了所有进出口,推演过几十种可能的袭击方案。可最危险的敌人从不翻墙——他们穿着白大褂,挂着听诊器,堂而皇之进了来。

十余秒后,一辆防弹欧宝咆哮着冲入伐木道,向着森林深处疾驰而去。

后视镜里,疗养院的轮廓飞速缩小,三楼那扇窗还开着,白色窗帘在风里飘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数日前,君舍出现在巴特特尔茨镇口时,模样和他这辈子任何一次出场都截然不同。

法兰绒大衣沾满了泥点,从下摆一直蔓延到膝盖,袖口撕裂一道长口子,小牛皮鞋上的泥巴干结成壳,每走一步就簌簌往下掉渣。

这位体面绅士已经徒步行进了整整两天半。

从那个无名岔路口开始,沿着伊萨尔河南下,穿过无数个侥幸逃过轰炸的村庄,跋涉过被春汛淹没的沼泽草场。

每走几步,棕发男人都要低头检视鞋面新增的泥印,眉眼几分无奈,活像只被迫穿越泥泞的狐狸——蓬松漂亮的大尾巴依然骄傲地翘着,爪子已经湿透了。

他们中间还在巴伐利亚森林里迷了路。

翻过某座山丘后,发现山脚下并非巴特特尔茨,而是一个名字长得几乎把路牌撑满的村落。

而且君舍坚持避开大路。盟军轰炸机把低空巡逻当成了日常训练,任何移动的车辆或人影都会招致俯冲扫射。

“狐狸不走开阔地。”他如是说。

于是他们沿着冷杉林的边缘,穿过废弃的伐木营地,绕过被炸毁的铁路支线,在摇摆不定的指南针指引下艰难前行。

君舍走在前面,嘴里松松衔着根没来得及点的烟,脚下是掺了碎冰的泥汤,却悠闲得恍如一个乡绅在自家庄园的迷宫里散步。

迷宫里的树篱理应修剪成几何形状,而这片森林显然选择了野蛮生长。

时不时他会驻足,翻动从纽伦堡酒店顺来的巴伐利亚旅行指南,带着歌剧院里宣布幕布故障时那种既遗憾又从容的语气,淡淡开口:

“瓦格纳的众神今天没有眷顾我们的交通工具。”

摇摇晃晃的藤编猫笼里,俾斯麦正用那只还能视物的左眼,冷冷觑着白桦林的树梢一帧帧掠过去。

舒伦堡的手已经酸得失去知觉,长毛猫将近十斤,可他不敢换手,因为一旦笼子倾斜超过某个角度,这只生物就会发出一声嚎叫,仿佛方圆五十米内所有的幼崽同时被掐住了脖子。

走到半山腰时,君舍踩进一个被落叶巧妙伪装的泥坑,冰凉泥水哗啦没过去,灌进了鞋面。

他垂眸瞥了眼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三分疲惫、七分自嘲。

“舒伦堡,我一直觉得徒步是德国人最不被高估的传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