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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青(1v1,sc,bg,h)小说

Chapter.46阴影

作者:尹素水 · 原作:《刺青(1v1,sc,bg,h)》 · 分类:都市言情 · 第 45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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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平房里的夜总是格外安静。

程青住进来的这段时间,很少有梦。

也许是监狱里常年紧绷的神经让她习惯了浅眠,又或是这院子里的石榴树和风声让她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
但她最近居然能睡上整夜了。

可今晚,梦是突然砸过来的。

梦里没有光。

她站在一间非常昏暗像是老屋堂屋的地方,面前倒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
那人影蜷缩在地上,后脑勺淌着血。

血像一条暗红色的河,漫过了她的鞋底,带着温热又黏腻的触感。

她弯腰去探他的鼻息,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
就在这时,那个人影忽然睁开了眼。

那是一双浑浊的、充血的、布满怨恨的眼睛。

嘴无声地张着,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。

他在干涸的空气里拼尽全力地吸着气,似乎在对她说:“你杀了我……”

程青猛地尖叫一声,从床上弹坐起来。

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,整个胸腔像被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气。

她浑身湿透了,冷汗从额角、颈侧和后背上疯狂地涌出来,把那件薄薄的棉睡衣全部浸透了。

她的手死死掐着床单,指甲几乎要抠进床垫的纤维里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黑暗中,旁边的床垫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
季柏翻了个身。

他没有开灯就撑着胳膊坐起来,在昏暗中看了她一眼。

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银线。

程青还在发抖,整个人缩成一团,嘴唇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发紫。

她的眼神涣散,显然还陷在梦境的余震里。

季柏伸出手,够到床头柜上那件迭好的干毛巾,扯过来,然后极其粗鲁地按在了程青湿漉漉的额头上。

力道不重,带着他惯有的那种不耐烦。

但毛巾覆盖在她额头上的瞬间,那股干燥柔软的触感像一堵墙,挡住了她梦境里那些黏稠的血迹和怨恨的目光。

程青被他按着额头,目光慢慢聚焦,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。

是季柏。

他穿着一件旧T恤,头发有些乱,神情带着被吵醒后特有的沉郁。

他看着她,把毛巾从她额头上拿下来,随手擦了擦她颈侧的汗水,然后扔回床头柜上。

“喝水?”他问。

程青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:“不用……”

季柏没有勉强。

他靠在床头的木架上,在昏暗中静静地看着她。

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湿漉漉的短发上。

她看着她渐渐平复呼吸并慢慢松开掐着床单的手指。

他猜到她梦见了什么。

但他没有愧疚。

在望着程青的那一刻,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如果没有那些人,她根本不会受这些苦。

她爸,那个赌鬼,把她逼到卖身的地步。

她那个所谓的家人,他们活着的时候像寄生虫一样,把她榨干,把她的尊严踩在脚底,把奶奶气进了医院。

如果不是他埋了他们,程青现在可能还在那个泥潭里挣扎。

她的结局不是被卖到歌舞厅,就是在无尽的债务里被活活逼死。

他看着程青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,看着她因为噩梦而微微蹙起的眉头。

他内心深处只有一种冰冷的笃定:我不会让你知道真相的。

你永远都不用知道你手上其实没有沾过血。

那一切,都是我替你做的。

季柏垂下眼帘,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两道浅浅的阴影。

梦境虽然退却,但脑海里的画面却像被撬开的旧铁箱一样,翻涌了上来。

他当时没有任何多余的思绪,也没有任何道德上的挣扎。

他只是在想:这下,那个疯女人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。

夜色中的老平房里,寂静重新笼罩了房间。

程青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噩梦的残余被季柏那几下粗鲁又实在的擦拭赶走了大半。

她重新躺下来,面朝着季柏的方向。

她没有往他怀里靠。

她的目光落在他的下颌线上,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实的。

季柏依然靠在床头,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点了一根烟,但他没有抽。

那只烟夹在指间,他任由烟雾在黑暗中袅袅升腾。

他的表情在烟雾后显得格外模糊,但程青能感觉到他那双幽深的眼睛正隔着夜色看着她。

那眼神安静而笃定,像一条看守着自己巢穴的漆黑而冰冷的蛇。

“季柏,如果我告诉你,我梦到我爸了……你会觉得我是罪有应得吗?””程青轻声说。

季柏沉默了片刻,烟头的火光微微亮了一下。

他把那根没抽完的烟按灭在床头柜上,侧过身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眼睛。

“不会。”

“你什么都没做错。你只是命不好,被那帮人拖累了。”

程青的鼻尖一酸。

她翻过身,把被子拉高,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。

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:“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懦弱?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我还做这种梦……”

季柏没有回答。

他伸手越过被子,带着薄茧的指腹落在她后腰那条蛇的纹身位置,沿着那条盘踞的轮廓缓缓滑动了一下。

他在安抚一只依旧躲在壳里的寄居蟹。

“睡吧。明天还要干活。”季柏说。

程青闭上了眼睛。

后腰上那条蛇的纹理在他指腹下微微发烫,像一枚烙在她皮肉下的符咒。

她在那份沉默的守护感中,慢慢地松弛下来。

季柏依然靠坐在床头,指腹没有离开那条蛇。

他看着程青在他身侧重新安稳下来的呼吸,看着窗帘缝隙外那片高悬的月亮。

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些个画面:铁锹砸落、冻土掩埋、血腥消散。

这些画面像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一样,被他妥帖地封存进了记忆的最深处。

他永远不会让她知道。

她这辈子只需要记住:她的家人是死于意外,她是无辜的。

而季柏,只是一个冷血的替她顶了所有罪名的旁观者。

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石榴树的枝头,细碎的月光像银箔一样洒在屋内地面的青砖上。

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重迭成了一片安静的暗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