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online:我,即为虫群
第562章 立场
作者:歪头小先生我们是什么?
人类?
或者叛徒?
还是坐视不管的旁观者?
程安昕站在虫群母巢的入口,站在那座伫立在海峡的虫群大门面前,目光僵硬的看着从外面送进来的东西。
那是虫群的战利品,在本场战争中通过杀戮获取的奖励。
一辆辆堆满的货车尸臭冲天,一具具穿着墨绿色军装的尸体摞成小山。
曾经,他们有自己的名字。
曾经,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,有自己需要在末日里拼命守护的家人和同伴。
但现在,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称谓。
虫群的喰食。
程安昕站在人群之中,僵硬的微微转头。
看着那个站在自己身旁,将自己供为座上宾客的任进。
他将自己留在了他的右手位置,那原本属于陈峰。
这是虫群的主宰向自己表露好感的方式,这是他自以为降下身份,和凡人站在一起的怜悯。
他身高五米,哪怕程安昕就站在他的面前,却依旧看不清任进面孔上猩红色的双眼。
他只能看到任进永远昂起来的下巴。
仿佛在他的眼中,所有的一切都不值得他低头。
傲慢,无情,或者称此为神性也不为过。
他根本不在乎人类的死活。
他更不是人类。
呼呼呼.....
一辆辆货车缓慢驶过,在母巢的菌毯液上卸下“货物”。
那些早就已经不完整的尸体,那些断肢残躯,像是垃圾一样被货车倒过来的车厢倾倒在虫群的菌毯液上。
程安昕甚至距离那里只有不到十米,甚至可以清晰的嗅到那种刺鼻的血腥味和尸体上的火药味。
他目光怔怔的注视着一个尸体正好侧着趴在地上,面孔对准自己的军人。
他死不瞑目,被血污和灰烬蒙灰的面孔上,有两道泪痕,从眼角滑落连接到下颚。
程安昕注视他的双眼,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,他看着这张面孔逐渐被菌毯液溶解,逐渐化为虫群的一部分。
虫群们欢呼雀跃,他们震动甲壳,发出刺耳的虫鸣,向庇护他们的神明邀功,向任进表现他们的忠诚和信仰。
但却以血为祭品,数十万军人的尸体在自己的面前溶解为血水,溶解为虫群所需要的资源。
他站在虫群之中,站在任进身边。
他只觉得刺眼,只觉得浑身坐立不安。
立场是什么呢....程安昕?
他不由得扪心自问,因为他现在,站在虫群这边看着那些尸体。
程安昕艰难的吞咽口水,盯着那些尸体的双眼逐渐蒙上愤怒。
但他死死的咬着牙,咬到牙齿咯吱作响,咬到喉结痉挛似的颤抖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。
陈峰轻轻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这让程安昕浑身一颤。
“我听到了你的心脏在怦怦直跳,你很愤怒吗?”
陈峰冷冷的轻声问道,低头俯瞰程安昕的面孔。
没有威胁的语气,更没有愤怒,只是傲慢。
程安昕僵硬的微微转头,看向自己的另一侧。
陈峰嘴角淡淡的微笑,似乎是在嘲讽自己的无能一样。
程安昕盯着他,随后死死的咬着牙。
“你知道答案....”
程安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这让陈峰更加轻蔑的一笑。
“华夏北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”
“虫群的强大蓄势待发,我们终将统治这片银河系。”
“缔造,属于我们虫群的秩序。”
“我希望你可以阻止我们。”
“你也是超越凡尘的半神。”
“是我在这个星球上最后值得期待的敌人。”
“尽可能变得更强。”
“不然杀死你将毫无意义。”
陈峰冷冷的说道,话语中带着的讥讽让程安昕微微点头。
“下一次,我会先杀了你,再挑战任进。”
程安昕低声说道,这让陈峰满意的一笑。
随后微眯双眼,用带有威胁的语气微微用力捏了捏程安昕的肩膀。
“你应该称呼为虫群的主宰。”
咚!
程安昕拍走陈峰的右手,随后微微转身昂起头正视陈峰。
陈峰也是站直了躯体低头以血眸回应。
就在两个人剑拔弩张之际,站在任进身前的江如雪有些不耐烦的回头。
“安静。”
江如雪冷冷的回头瞥了一眼,陈峰看到后恭敬的点头,随后主动放弃和程安昕的对垒,后退了几步。
而程安昕则是再次转过头,和江如雪对视了一眼。
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她抱在怀里的婴儿。
“你在威胁虫群的德哈卡,小心下面的尸体里也有你。”
江如雪指着他威胁着说道,俊美的面孔带着一丝狰狞的威胁。
很少有人知道江如雪阴暗的那一面,即便是任进对此也是漠视不管。
但程安昕以敌人的身份,很清楚江如雪这一面的可怕。
她是真正意义上能左右任进思想的女人。
这一点,远比陈峰更加危险。
“距离尸体太近了,虫群的女皇。”
“这股味道可不利于婴儿成长。”
程安昕轻声提醒道。
说了一句不算是威胁的提醒。
这让江如雪眼角一抽,刚要继续说什么,任进的大手就轻轻摸了摸江如雪的长发。
“别那么充满敌意,他还在关心我们的子嗣。”
任进轻笑着说道,打断了二人的争执。
江如雪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的看了一眼任进。
但她也没继续说什么,只是冷哼一声转过头。
反观任进低头看了一眼程安昕,对他轻轻点点头以示认可。
“你的心跳声很急促,你的躯体也保持着僵硬,看来眼前发生的一切,让你很不舒服。”
“我理解,毕竟你还认可自己是人类,而不是修真三界的修真者。”
“这个世界上凡人的死,依旧会让你感到共情,这是你体内凡人那部分的悲哀,但我理解。”
“我会差遣一只飞龙虫,送你回到湘南市。”
“别担心你的虫群血瞳和甲壳会被他们排斥。”
“我永远欢迎你加入虫群,即便你不加入虫群,当我一统地球的那一天,你也可以在虫群的利维坦上找到属于你的位置。”
“这个宇宙很大,你的愤怒,不应该在这个星球上对我表露。”
“那会杀死你。”
“去一个距离我更遥远的地方,然后再抗争虫群。”
“你身上有我的甲壳,在你主动杀死虫群之前,任何虫群都不可能对你出手。”
“你也拥有在五界内,任何虫群领地内通行的权利。”
任进轻笑着说道,这算是挑明了他知道自己依旧想要抗争虫群的事实。
任进不是傻子,距离他这么近,任进一眼甚至可以看清程安昕血管的流动。
但他根本不在意。
程安昕听了后没有给笑脸回应,只是冷着脸微微点头。
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瞳孔和甲壳手臂。
“我只希望我在杀死你的陈峰时,你不会主动控制我。”
程安昕冷冷的说道,丝毫不避讳想要杀死陈峰的决意。
江如雪听到他说出如此挑衅的话,咬着银牙恨不得现在就让虫群撕碎了他。
但任进听了后只是一笑,仿佛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一样。
“即便你的目标是我,我也不会主动控制你。”
“未来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无聊透顶。”
“我希望,你可以强大到让我时刻保持紧绷的神经。”
“你需要一切变强的资源,都可以来找我。”
“你的一切敌人,都可以让我来解决。”
“即便你一次次挑衅我,与我为敌,我也依旧认可你在虫群的位置。”
“这个位置你可能永远不会靠近,但我会为你留着。”
“直到有一天你愿意转变立场,成为虫群。”
任进笑着看着他,随后再次昂起头。
程安昕微微侧目,心神不宁的看着面前的尸山血海。
似乎只有这样,才能继续坚定他的内心一样。
......
任进抬起头后,没有继续看向程安昕,而是借助自身高大的优势,远眺环城奴隶们的看台上。
在那里,成千上万的疯狂信徒们,疯狂的摇旗呐喊。
庆祝虫群的丰收。
但任进看的不是他们的忠诚和他们的疯狂。
而是在人群最前方,那两个沉默的身影。
兰厷。
看着他,任进再次露出一抹微笑。
看着他如炬火般明亮的目光,看着其身旁屠珑愤怒悲伤的表情。
任进比任何人都清楚,程安昕,兰厷,屠珑这些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。
他们之间的立场截然不同,终有一日,会拿起武器、亮出爪牙敌对。
他们会尝试杀死自己,尝试杀死虫群,然后死在这条道路上。
任进也会一次次复活他们,一次次拒绝他们的死亡。
直到有一天他们会心存感恩的回头。
这其实是一种思想上的误区和差别。
我从头到尾的描述,不管是对程安昕还是对兰厷,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情。
不管他们失败多少次,他们最终都会站在虫群的对立面,但大家一定会疑惑,为什么任进想不明白这个问题?
这就是思想上的差异。
对于虫群而言,对于任进而言,没有任何事情,要记住,是任何事情。
没有任何事情比活下去更重要。
这是虫群文明伫立至今这永恒岁月中唯一的信条。
他们所做的一切事情不管多么暴虐、残忍,目的其实纯粹的要命,只是为了延续虫群文明的寿命。
虫群不是一个拥有自产自销能力、拥有资源再生能力的文明,它们进化极致肉体的目的,就是在这个资源有限的宇宙里,以更强势的姿态去争夺别人的资源。
将文明、恒星、一个个反抗虫群的敌人,都化为虫群的资源,这是虫群文明延续的唯一方式。
因为任进很清楚一点,虫群所需要的那些资源,是不能再生的。
他的确可以做到偃旗息鼓,但虫群不是所有个体都像自己一样真的永恒,他们的永恒更像是一种扭曲和狭隘的观念,是在虫群意识网络内的意识永恒。
如果虫群暂停战争,暂停侵略,最直接受损的一定是主宰母巢。
它会饿死。
母巢永远也吃不饱,但如果你不喂,它就一定会饿死。
母巢一死,所有被母巢诞生出来的虫群都会死。
虫群文明就会灭绝。
那么说,为什么母巢不进化出来一个感到饱足的胃部呢?
因为她又是虫群文明转化资源的核心,只有吃,她才能为虫群提供资源。
这一切的一切就是一个死循环。
是任进烙印在虫群基因深处的一个死代码。
说到底,一切缘由还在任进的问题,因为他永远也不知道满足,他永远都想要更多。
这份野心,是扭曲了虫群生存意志的关键。
只要虫群的主宰还是任进,虫群就不会停止杀戮。
而且会用一种死循环的方式。
任进拥有最渊博的宇宙知识,他了解每一个不同的生命文明、生命形式,甚至比他们自己还要了解自己。
但任进的思想是固化的,是扭曲的。
不要认为他是故事的主角他就一定正确,任进一定是灾厄,我会重复无数次这件事,避免大家陷入主角正确的思想误区。
任进一定是有问题的,这和他表露出来友善和人性没有任何关系。
就好比我们可能会让家犬上床共枕,会让家犬上桌吃饭,但永远不会和家犬繁殖,不会让家犬的照片出现在房产证上一样。
他看待人类的方式从来不带有共情,只是怜悯和某种扭曲的神性。
因此,我们有的时候会特别无法理解任进表现出来的友善,就好比他现在对待程安昕的方式一样。
在任进看来,没有任何事情比活下去更重要。
所以,他一次次为程安昕拒绝死亡,从他的角度来看,终有一日,程安昕一定会选择臣服。
可能是几千年以后,可能是几万年以后,但任进不在乎。
因为他永恒不朽。
他浪费多少时间他都愿意,毕竟程安昕是他想要获得的一个收藏品。
他愿意为一个昂贵的收藏,付出昂贵的代价,他足够富有,他永远不会放弃。
所以,他明知道这些人会一次次挑战自己,但他依旧会放任他们一条生命,目的太简单了。
我放你一次你可能依旧对我有敌意,但我放你一千次一万次,你早晚会知道累,你会知道你无法成功。
那个时候,就是任进得逞的时候。
他不在乎为此花费的时间,他有太多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了。
这算是我们不理解任进的地方。
但我们一定可以理解程安昕。
因为我们的立场相同。
可对于像任进这样的神而言。
他没有立场,他自己,就代表着规则,他是设定立场的那个人,不是选择立场的那个人。
所以,你会发现现在任进看向兰厷的目光,和看向程安昕的目光是一样的。
不是看凡人的轻蔑,也不是看失败者时胜利者的傲慢。
而是理解和宽容。
这是他作为神的威严和绝对。
他的规则,就是他想要的东西,一定要得到手。
不管付出什么代价。
所以,他才会如此回答江如雪接下来的对话。
“我可告诉你,不管你怎么示好,程安昕最终都会是敌人。”
“哼,别怪我没警告你,到时候伤心可别找你老婆来哭。”
江如雪冷哼一声,带着气意的喃喃道。
任进听到了,只是笑着捋了捋她的长发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会恨一个人多久呢?”
“1年,10年,还是100万年?”
任进反问道,这话让江如雪微微一颤。
“复仇,永远没有尽头,这句话是虚假的。”
“当你面对你的复仇对象,一次次失败,一次次绝望,一次次无能为力时,他们终有一日会放弃。”
“他们会明白我的初衷只是为了延续虫群文明,这些,都会是失败者给自己找的理由。”
“只有让复仇的人明白,他们永远也不会复仇成功,那个时候,他们就会为我们主动想一个理由表达理解。”
任进轻轻捏了捏江如雪的肩膀,随后捏了捏她的脸。
这让江如雪不满的嘟了嘟嘴,任进只是一笑,随后想下探手摸了摸其怀中的小繁雪。
错过江如雪脖颈的发丝,看向熟睡的小繁雪,任进猩红色的双眼微微黯淡。
但与此同时,一股疯狂和执念缓慢升起。
“我可以等他们,数千万个宇宙年不止。”
“我会一次次拒绝他们的死亡。”
“直到他们明白他们不会成功,直到他们明白活下去比任何事情都更加可贵。”
“我享受等待的过程,不管浪费多久时间,呵呵呵。”
任进轻笑着说道,随后收回抚摸繁雪脸颊的大手。
江如雪心中有些担忧,她感觉最近的任进越来越不像是任进了。
反而更像是那个虫群文明故事里充满神性的大主宰,这让江如雪这个刚刚生了孩子的母亲感到不安。
任进是孩子的父亲。
但虫群的主宰只是孩子的庇护神明。
这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。
虽然都会给孩子安全和庇护。
但前者因为父爱和责任。
后者只是神明庇护信徒的怜悯。
江如雪心中纠结万分,咬着牙犹豫半天,随后昂起头看着任进的下巴,犹犹豫豫的问出她最想问的问题。
“那你....你愿意为小繁雪浪费这么久的时间吗?”
“或者说,你....爱她吗?”
江如雪试探性的问道。
任进低头看着江如雪,随后微微一笑。
“我爱你。”
“这就足够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任进就再次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兰厷。
江如雪艰难的吞咽口水,有些不安的抱着繁雪的襁褓。
因为她不知道这个回答是好是坏。
程安昕的立场是敌人,自己的立场是母亲。
那任进的立场呢?
是孩子的父亲?还是孩子需要信仰的神呢?
江如雪抱紧了怀中安静熟睡的小繁雪,又抬头望向任进那高不可攀的身影,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酸涩得说不出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