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朕能卸载这恋爱系统吗

第231章

作者:花近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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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——

嬴曦一阵干呕,十根手指深入双袖。

指甲嵌进皮肤,他指端后拉,像要把满身血肉扯碎!

嬴曦双臂泛起绵长的疼痛,他用痛楚勉强止住反胃,默默地坐着,漫长得仿佛过了又是一辈子。

无论曾图谋弑君,还是他冒犯皇权。

谢千里必须死。

嬴曦反复抚弄着无名指上的宝石戒指。

切面浮动幽光,戒指的机关里藏着枚毒针,从匈奴返回长安以后,嬴曦让人将它淬上了剧毒。

唯有在对方不知情的时刻,杀死谢千里才无需付出代价。

嬴曦站起身,脚步沉重。

他心里有了盘算,用力拉开密室房门。

“陛下?”

原来几名侍卫不敢走,全部站在外面,全都默契地将嬴曦包围。

密室外透进初春微凉的空气,环境光刺中了嬴曦的双眸,一缕缕阳光让他忽然僵住。

嬴曦感到很不舒服,被许多人突破安全距离。

他下意识将视线挪向别处,接着匆忙收回,平静得犹如无事发生。

嬴曦道:“回未央宫。”

***

“快,快快快!”

“划快点儿啊!”

由江南驶向江北的客船,昼夜不息。

艄公在船头撑船,甜统就在甲板乱跳,双手作势扇风,被雇出店里带路当跑腿的那名小二,晃得头晕目眩。

小二扶着船舷道:“姑……姑娘大人,你两天不眠不休,换了三艘快船,我从没见过比你还能折腾的人,您这是要去干多大的事儿啊?”

甜统杏眼圆睁,果然在它离开以后,宿主不仅感情生活遇到困难,他的性格劣势,同样不折不扣地呈现。

曾经谢将军是照亮他的一束光。

然而光熄灭了。

他作为皇帝的部分,即将无限放大。

他将再也不肯相信,这世上也有谁可值得托付。

他的世界将从此被算计填满,拥有至高权力,享受无尽孤独。

甜统:“大叔,请您快点,再快点呀!”

艄公摇摇头,却抿唇更用力摆动手臂。

甜统在一旁鼓劲:“真的,天大的事!”

“再晚大秦就要收获一条巨型全自动喷火暴龙了!”

***

未央宫。

谢将军被罚住西配殿,最近几天,都是宫女们挂在嘴边上的谈资。

众宫女低声议论,在花墙下。

有的说夜里听见过龙床响动,谢将军披袍子起来洗衣裳;

还有说某个小姐妹那天当值上林苑,刚好远远见到谢将军与陛下的掠影,突然闪入假山丛中,接着就不见了。

流言越传越香艳,宫廷生活,毕竟无趣。

几个小姑娘嬉笑作结,忽而神色齐齐一变,立刻僵硬,低头福身:“陛下!?”

“婢子们多嘴,陛下恕罪!”

嬴曦的表情无比寡淡,甚至都不如花墙生动。

他身后是六七名精悍侍卫,各个全副武装,然而皇帝很少在未央宫显得如临大敌。

宫女们直觉不安,隐约认为怪异。

但不敢深入探询,皇帝似乎陌生了许多。

宫女们行礼连忙告退,那片花墙墙下空旷,墙上树叶已长出新绿。

嬴曦拢了拢衣袍,怎么也觉得身上不暖。

他自是不敢与谢千里独处,同寝更不可能。

于是他设计,就在连接寝殿与西配殿之间这道花墙下,如果他给谢千里致命一击,众侍卫再一拥而上。

凭借毒针的剧毒,还有这些侍卫们迅速反应,杀死谢千里,至少有九成把握。

嬴曦按了按手上的戒指。

此时花墙枝叶窸窣,小路尽头出现一道高大的人影,渐行渐近。

谢千里没穿甲胄,他不怕冷,只穿了身单薄的春衣,勾勒出英武挺拔的肩腰比例。

嬴曦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
侍卫们暗中检查着防具。见到即将要对付的这个对手,浑身不自然地僵硬。

“陛下。”有外人时,他们向来都是君臣相称。

高大的男人半跪在嬴曦跟前,露出素银发冠,和总是毛绒绒的发顶。

嬴曦微微挑眉,突然意识到自从住进未央宫,谢千里就很少再穿铠甲。他连游龙锷也从没带进过宫殿,是丢了吗?

“起来吧。”嬴曦强作自然点头。

他警惕防备,在谢千里起身时,似是想往后退。

可这时视线下移到谢千里的脖子。

驹儿脖颈露出一截,呈现出健康的深麦色,隐藏在肤色底下是一排牙印,那是前几天驹儿任由自己欺负留下的痕迹。

嬴曦手指蜷起,双手向后背了背。

那股纠缠着他的反胃感渐消,取而代之的,是种更复杂的心绪。

“今日忙了些什么?”

“战事告结,没什么好忙的。但也有几件趣事,”谢千里道,“军中来了几位官媒,要帮将士们相看,过不多久就会有许多将士成亲。”

嬴曦的指头攒动,目光落在谢千里有牙印的颈侧。

如果他以抚摸伤口当幌子,将毒针嵌进谢千里皮肉,他必然毙命。

可嬴曦却因为这番联想,神色透出彻骨的悲哀。

“那,”嬴曦哑声道,“你要包许多红包,赔很多份子钱。”

谢千里叹道:“光我知道的已有十几对了,陛下要批给我银子。”

他将他的全部身家交给自己。

若是演戏,戏演得也太过真实。

难道他还能联合他的母亲,算计进所有人,就为得到自己的信任?

嬴曦喉咙顶起苦涩,手臂僵硬,背着手的动作显得刻意。

“……”几名侍卫杵在原处,不见行动,不知是留是走。

但平时外人早该脚底抹油溜了。

所以谢千里目光越过嬴曦的肩膀,落定在这些全副武装的侍卫,他嘴角牵动,顿时有种伤感的了然。

谢千里缓慢地闭起眼睛,又睁开。

他多次设想过离别,从未有一次想让嬴曦见到他反抗狰狞的样子。

“陛下。”

花墙下早春枝叶摇曳,谢千里语气轻得像在闲话家常。

“官媒送来些吉服花样,我挑了云纹和并蒂,图个寓意成双;若是日后将士们成亲,陛下请替我赏他们一杯喜酒,这是龙武军的老例。”

“谢府府库钥匙在您手里,其中有二十两银子是连清的,他娘给他攒老婆本,把钱把得太严,连清就把一部分银两,放在了臣这里。”

“玉兰香气浓郁,可能影响休息,不宜放在卧室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谢千里顿了顿,嘴唇牵动,无比温柔道,“夜里你总是只穿件单衣走来走去,就算地上有毯子,赤脚也并非好习惯。”

他的话说得散,像随手撒的种子。

都是些似是而非的闲话,嬴曦突然目光流动,用力控制表情变化,眼睛一眨也不眨。

嬴曦问道:“你说这些干什么?”

谢千里深深吸气。

他的目光在嬴曦全身流连,瞳孔盛满嬴曦的轮廓,视线深邃。

他故作轻松道:“因为我还没得到原谅,不能睡寝殿,就只能提醒你,你要记得。”

嬴曦胸腔中浓烈复杂的情绪到达极致。

想要杀人的那只手,迟迟抬不起来,胸口快要被酸意浸透了。

嬴曦喑哑说:“不原谅,朕还没罚够。”

谢千里微笑:“是的,因为我做过不可原谅的坏事。”

“……”

他们距离得太近了。

可嬴曦却把那只戴着戒指的手,深深隐藏进袖子里。

众侍卫暗中交换眼色,不由同时后退了半步。

忽然,谢千里竟在这时毫无预兆地伸手!

众侍卫惊骇无比。

“陛——”

接着众侍卫齐刷刷闭了嘴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
“唔……”

臂弯一展,谢千里把嬴曦整个揽进怀里,下颌抵在他发顶,呼吸落在嬴曦耳后最薄的那层皮肤。

吻随即覆下。

他发力激烈,实则动作温柔。

那个吻比花瓣还轻,非但没有攻击性,反而谢千里亲吻时露出侧颈,最脆弱的动脉就在嬴曦触手可及的地方,他没有禁锢住嬴曦的手。

嬴曦手掌上攀,搭在谢千里肩上。

谢千里吻得更加投入,他彻底闭起双眸。

春风掠过花墙,夕阳投下金晖,两人满身碎影。

嬴曦的手掌贴在谢千里颈侧,只要嬴曦催动机关,毒针就会弹出。

可是嬴曦指节泛白,却迟迟不再动作。

于是侍卫们面面相觑,忽然有人悟出——这不是他们该看的场面。

众侍卫旋即一个接一个,悄然后退,再越退越远,最终靴跟轻点,纷纷消失在花墙尽头。

这个吻绵长得似乎永无边际。